空降上司是那晚的他

週一早上九點，泛亞資本的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宛如等待宣判的死寂。

許星冉灌下第三口黑咖啡，試圖把腦袋裡那些不該出現的黃色廢料沖進下水道。然而，只要一閉上眼，上週末在台中研討會飯店酒吧裡的畫面，就會像高畫質無碼電影一樣在她腦海裡自動播放。

那個穿著黑襯衫、戴著無框眼鏡，身上混雜著杜松子與雪松香氣的男人。

那雙隔著鏡片看似禁慾，卻在套房門關上那一刻，將她狠狠壓在門板上，吻得她幾乎窒息的眼眸。

以及那句低啞的、充滿雄性侵略性的：「妳確定？我這人一旦開始，就不接受中途停損。」

「停損個鬼。」許星冉低聲咒罵了一句，煩躁地敲了敲鍵盤。

那一晚的酒精濃度太高，高到一向把「風險控管」刻在骨子裡的資深財務分析師許星冉，居然破天荒地和一個連全名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滾了床單。

雖然，那體驗好得讓她想給對方寫封感謝信，並附上五星好評。

但成年人的遊戲規則就是天亮說再見。她趁著男人還在熟睡，留下兩千塊飯店早餐錢，提著高跟鞋落荒而逃。

完美停損。她是這麼以為的。

「來了來了！新任CFO來了！」助理小艾壓低聲音，像隻報喜的土撥鼠一樣竄過走道，「聽說是大老闆直接從華爾街挖回來的狠角色，空降部隊，專門來整頓我們財務處的！」

許星冉抬起頭，跟著眾人的目光看向玻璃門。

玻璃門被推開，人資總監滿臉堆笑地領著一個男人走進來。

男人穿著剪裁極其嚴苛的三件式深灰色西裝，領帶打得一絲不苟，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無框眼鏡。他的步伐沉穩，目光冷冽地掃過整個辦公區，像是在評估這群員工的淨現值是不是負數。

許星冉手裡的咖啡杯差點砸在桌上。

那張臉，就算化成灰，或者說，就算脫光了衣服，她都認得。

「各位，這位是陸硯臣，陸總。我們新上任的財務長。」人資總監熱情地介紹。

陸硯臣微微頷首，視線漫不經心地滑過人群，最後精準無誤地停在許星冉那張血色盡失的臉上。

他沒有笑，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
「五分鐘後，中高階主管進會議室。」陸硯臣的聲音低沉冷硬，和那晚在她耳邊喘息的聲音判若兩人，「順便把第三季的併購案評估報告帶著。如果那也能被稱作『報告』的話。」

全場倒抽一口涼氣。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，直接燒向了負責該案的許星冉。

許星冉咬著牙，抱起筆電走向會議室。

冷靜，許星冉。她告訴自己。不過就是睡了新老闆而已，只要她不尷尬，尷尬的就是別人。更何況，他看起來完全不打算敘舊。

會議室裡的氣壓低得讓人想吸純氧。

陸硯臣坐在主位上，修長的手指快速翻閱著許星冉提交的「星銳生技併購案財務模型」。

五分鐘過去了，他沒有說話。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，像鍘刀落下的倒數計時。

「許分析師。」陸硯臣終於抬起頭，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像手術刀。

「在，陸總。」許星冉背脊挺直，端出無懈可擊的職業假笑。

「妳預估星銳生技明年的營收成長率是百分之十五。」陸硯臣將報告隨手扔在桌上，「我想請教一下，這個數字是妳用盲擲飛鏢決定的，還是週末去行天宮擲筊問來的？」

會議室裡響起幾聲壓抑的咳嗽聲，沒人敢笑。

許星冉深吸一口氣：「陸總，這是基於他們過去三年的複合成長率，加上新藥進入第三期臨床試驗的預期市場滲透率，所推算出來的合理期望值。」

「合理？」陸硯臣冷笑了一聲，那笑聲短促得充滿嘲諷，「妳把一家連續兩季現金流為負、且核心研發團隊剛流失了三分之一的公司，假設在明年會迎來爆發性成長。許星冉，妳的財務模型跟妳的酒量一樣，完全經不起推敲。」

許星冉猛地抬頭，死死盯著他。

酒量？！他在暗示什麼？

會議室裡的其他主管面面相覷，似乎沒聽懂這個突如其來的比喻。

「重做。」陸硯臣沒有理會她的瞪視，語氣冷漠得像個沒有感情的AI，「把所有樂觀假設剃除，做一份壓力測試版。今晚下班前交給我。」

「陸總，今晚下班前？」許星冉咬牙切齒，「這份模型包含幾千個變數，一天的時間……」

「如果許分析師覺得這超出了妳的能力範圍，」陸硯臣打斷她，身子微微前傾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「我不介意立刻幫妳辦理停損。畢竟，妳似乎很擅長中途逃跑，不是嗎？」

一句話，一語雙關。

許星冉的臉瞬間漲紅，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。

「我知道了。下班前會放在您的桌上。」她幾乎是把字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
一整天，許星冉都在和Excel裡的幾萬行數據死磕。

辦公室裡的人陸續下班，直到整層樓只剩下幾盞殘燈。晚上九點半，她終於點下儲存鍵，將列印出來的報告裝訂好，走向財務長辦公室。

辦公室的門半掩著。

她敲了兩下，推門進去。

陸硯臣已經脫了西裝外套，白襯衫的袖子捲到了手肘，露出結實的小臂。他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，眉心微蹙，看起來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
「陸總，報告修改好了。」許星冉將文件放在他桌上，語氣公事公辦，「沒有其他事的話，我先下班了。」

她轉身就走。

「站住。」背後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。

許星冉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：「陸總還有什麼指教？」

「轉過來。」

她不情願地轉過身。陸硯臣已經睜開眼，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，透著一種危險的掠奪感。他摘下無框眼鏡，隨手扔在桌上，這個動作讓他身上那股精英禁慾的氣質瞬間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那晚在飯店裡讓她腿軟的野性。

「過來。」他說。

「陸總，現在是下班時間。」許星冉站在原地不動，「如果是公事，我們明天再談。如果是私事……我們之間沒有私事。」

陸硯臣輕笑了一聲，站起身。他繞過寬大的辦公桌，一步步走向她。

許星冉下意識地想後退，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，猛地拉向他。

淡淡的杜松子與雪松香氣瞬間將她包圍。

「沒有私事？」陸硯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絲沙啞的蠱惑，「那妳告訴我，上週末晚上，那個在床上哭著求我不要停的女人，是妳的雙胞胎妹妹嗎？」

「陸硯臣！」許星冉羞憤交加，壓低聲音低吼，「你不要太過分！那一晚大家都是成年人，你情我願，玩玩而已。你現在空降成我上司，難道還想潛規則下屬嗎？」

「玩玩？」陸硯臣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，手指微微收緊，捏得她手腕生疼。

他突然逼近，將她抵在冰冷的玻璃牆上。

「許星冉，妳這條界線畫得真好。」他低頭，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，「上班公事公辦，下班形同陌路。怎麼，怕別人說妳是靠爬上我的床才升職的？」

「難道不是嗎？！」許星冉仰起頭，眼眶微紅地瞪著他，「職場上的流言蜚語能殺死人！我熬了五年才爬到資深分析師的位置，我不想因為一個晚上的意外，就被抹殺掉我所有的努力！所以，陸總，請你保持距離，我們只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。」

陸硯臣看著她倔強的眼神，眼底的冷意漸漸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深沉的無奈與暗火。

「意外。」他咀嚼著這兩個字，突然笑了，笑得有些咬牙切齒。

「許星冉，我這人從不做虧本的投資，也從不接受意外。」他低頭，鼻尖幾乎碰上她的鼻尖，「那一晚對妳來說是意外，對我來說，是蓄謀已久。」

許星冉愣住了：「你說什麼？」

「研討會那天，我坐在最後一排。」陸硯臣的視線落在她的唇上，聲音低啞得像是在誘哄，「妳在台上做產業分析的時候，我就在想，這女人的邏輯這麼無懈可擊，不知道在床上被逼急了，會不會也是這副伶牙俐齒的樣子。」

許星冉的大腦轟的一聲炸開了。

所以，他在酒吧根本不是偶遇，而是刻意接近？

「你在酒吧裝作不認識我……」

「不裝作不認識，妳這隻警覺性這麼高的貓，會乖乖讓我帶回房間嗎？」陸硯臣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顎，眼神漸漸變得熾熱，「妳以為兩千塊早餐錢就能把我打發了？許星冉，妳對我的身價是不是有什麼誤解？」

「你……你這叫騙砲！」許星冉氣結。

「我這叫精準投資。」陸硯臣糾正她。

下一秒，他毫不猶豫地低頭，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。

和白天的冷嘲熱諷不同，這個吻帶著絕對的強勢與不容拒絕的佔有慾。他輕而易舉地撬開她的唇齒，舌尖長驅直入，瘋狂地掠奪著她的呼吸。

「唔……放開……」許星冉雙手抵著他的胸膛，試圖推開他。

但陸硯臣的力氣大得驚人，他單手將她的雙手反剪在背後，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，將她更緊地壓向自己。隔著薄薄的布料，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。

這個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！白天穿得像個要去修行的和尚，一到晚上就變成了食肉動物！

許星冉的理智在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攻擊下逐漸崩塌。她的身體比大腦更誠實，對他的碰觸有著致命的記憶。

當他的手探入她的襯衫下襬，掌心帶著灼熱的溫度貼上她腰間的肌膚時，許星冉忍不住發出一聲甜膩的悶哼。

這聲音像是一記催情劑，瞬間點燃了陸硯臣所有的理智防線。

他一把將她抱起，轉身將她壓在寬大的辦公桌上。桌上的文件嘩啦啦地散落一地，包括那份她剛改好的財務模型。

「陸硯臣……這裡是辦公室……」許星冉在一片混亂中找回一絲清明，聲音顫抖地警告他。

「我知道。」陸硯臣的吻順著她的脖頸一路向下，解開了她襯衫的前三顆釦子，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，「這層樓的監視器我已經關了。而且，外面的門上了鎖。」

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，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性感。

「妳白天不是說，我的模型不合理嗎？」他的手滑入她的裙擺，指腹帶著薄繭，輕易地挑起了她一陣戰慄，「現在，我們來親自驗證一下，到底誰的承受度比較高。」

接下來的時間，許星冉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做「財務長的壓力測試」。

他在這方面有著和工作一樣可怕的控制欲與精準度。他知道哪裡能讓她崩潰，哪裡能讓她求饒。辦公桌冰涼的觸感與他灼熱的身體形成了極致的反差。

她只能死死咬著下唇，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，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肩膀，指甲在他昂貴的襯衫上留下褶皺，也在他背上留下了紅痕。

「叫出來。」陸硯臣吻去她眼角的生理性淚水，動作卻沒有絲毫溫柔可言，反而更加凶狠，「許星冉，看著我。我是誰？」

「陸……陸硯臣……你這個王八蛋……」她崩潰地哭喘出聲。

「很好。」他咬住她的耳垂，低聲宣告，「記住這個名字。妳以後的每一份報告，甚至妳這個人，都只能由我來審核。」

一場瘋狂的荒唐過後，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旖旎的氣味。

許星冉渾身虛脫地癱在辦公桌上，衣服皺得不成樣子。陸硯臣已經整理好了衣服，除了襯衫有些皺，領帶被扯掉之外，他看起來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財務長。

他抽了幾張面紙，溫柔地替她擦去額頭的汗水。

「明天不用交報告了。」他低聲說，「這份併購案，我會親自帶妳做。」

許星冉猛地睜開眼，氣若游絲卻依然不忘底線：「陸硯臣，我說過，我不想靠這種關係……」

「靠我怎麼了？」陸硯臣打斷她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霸道與縱容，「整個泛亞資本的預算都在我手裡，妳放著捷徑不走，非要繞遠路去證明自己？許星冉，妳的投資報酬率算得真差。」

「這關乎我的職業尊嚴！」她瞪著他。

陸硯臣沉默了幾秒，看著她那副即使剛被他拆吃入腹，卻依然像隻護食的小野貓般的倔強模樣。

他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
「好，我明白了。」

接下來的一個月，泛亞資本的財務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水深火熱。

陸硯臣在公事上沒有給許星冉半點優待。相反地，他對她的要求比任何人都嚴格。她的每一份報告都會被他用紅筆圈出無數個漏洞，在會議上被他用毒舌批得體無完膚。

同事們都私下同情許星冉，覺得新來的財務長一定是看她不順眼，準備逼她主動辭職。

只有許星冉知道，這個白天在會議室裡把她罵得狗血淋頭的男人，晚上在她的公寓裡，是用什麼樣的姿勢把她壓在沙發上，逼著她一句一句把白天的「頂撞」給討回來的。

他們維持著這種白天是死敵、晚上是床伴的危險關係，沒有人捅破那層窗戶紙。

直到年度績效考核的這一天。

高階主管會議室裡，人資總監正在逐一確認各部門的考核名單。

「財務處這邊，許星冉分析師今年主導的星銳生技併購案非常成功，為公司避開了極大的現金流風險，並爭取到了最有利的估值。」人資總監看向陸硯臣，「陸總，許分析師這季度的績效評級，您這邊的建議是給『S』級，同時提名晉升經理，對嗎？」

會議室裡的氣氛有些微妙。大家都知道陸硯臣平時對許星冉有多嚴苛，沒想到考核給得這麼大方。

陸硯臣合上面前的資料夾，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。

「不對。」他冷冷地開口。

人資總監愣了一下：「不對？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
難道是要壓下許星冉的升職？這也太狠了吧。坐在後排旁聽的許星冉，心裡猛地一沉，雙手不自覺地在桌下握緊。

陸硯臣站起身，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份文件，直接遞給了總經理和人資總監。

「這是一份迴避申請書。」他的聲音平穩，卻像是在平地扔下了一顆核彈，「為了確保本公司考績的絕對公正，以及符合金融機構的內控原則，我正式申請迴避許星冉分析師的年度考核與晉升評估。」

全場嘩然。

總經理皺起眉頭：「陸總，這是為什麼？許分析師是你的直屬下屬，由你評估是最合理的。除非……你們之間存在利益衝突？」

「是的。」陸硯臣面不改色，目光越過長長的會議桌，直截了當地鎖定了坐在角落裡、已經徹底石化的許星冉。

「我們存在極大的利益衝突。」

他頓了頓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、卻極具宣示意味的弧度。

「因為我們存在不正當的……不，是非常正當的男女同居關係。作為她的男朋友，我不適合對她的升職加薪做出客觀評價。這部分，請總經理親自覆核。」

會議室裡死寂了足足十秒鐘，然後爆發出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。

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在許星冉身上。

許星冉覺得自己的臉快要燒起來了，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。這個瘋子！他居然在這種場合，當著全公司高層的面公開！

會議結束後，許星冉幾乎是逃回了辦公室，一把揪住剛走進來的陸硯臣的領帶，將他拽進了茶水間的死角。

「陸硯臣！你瘋了嗎？！」她壓低聲音咆哮，「你這樣說，別人會怎麼想我？他們會覺得我的成績都是靠你給的！」

陸硯臣順著她拉扯的力道，將她逼到牆角，雙手撐在她兩側，將她牢牢圈在自己的領地裡。

「我已經迴避考核了，總經理會根據妳的實績來評斷。妳的併購案做得很漂亮，這是妳應得的。」他低頭看著她，眼神裡收起了所有的冷嘲熱諷，只剩下深沉的溫柔。

「可是……」

「沒有可是。」陸硯臣打斷她，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氣得發紅的臉頰，「星冉，我不想再跟妳玩地下情了。我受夠了白天看著別的男同事對妳獻殷勤，而我只能用挑剔妳的報告來引起妳的注意。」

許星冉愣住了。這個永遠高高在上、用數字衡量一切的菁英財務長，居然在跟她撒嬌抱怨？

「妳這隻鴕鳥，如果我不逼妳一把，妳打算把我藏到什麼時候？」陸硯臣低頭，輕輕咬了一下她的鼻尖。

「我哪有藏你……」許星冉心虛地別開眼。

「既然沒有，那今晚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我一起走出公司大門了嗎，陸太太？」

許星冉被他這聲「陸太太」叫得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抬起頭，看著男人鏡片後那雙充滿佔有慾卻又無比深情的眼眸，心裡最後一道防線終於轟然倒塌。

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，嘴角忍不住上揚，卻還是習慣性地刺了他一句：「陸總，這項投資的風險很高，你確定不重新評估一下？」

「不評估了。」陸硯臣低頭封住她的唇，聲音消失在唇齒交纏之間。

「這筆資產，我打算長期持有，至死方休。」